國際事務

法國2017總統大選將出現「黑天鵝」? 歐洲「排他主義」與「包容主義」的對抗

2017/05/03 by 甘逸驊
法國2017總統大選將出現「黑天鵝」? 歐洲「排他主義」與「包容主義」的對抗

在2017年春末夏初的此刻,國際社會對去年發生的兩大「黑天鵝」 — 英國脫歐、川普當選 — 仍感困惑不已,此時西方世界另一民主大國法國的總統大選正面臨著中庸派與極端派的大對決。法國大選的結果將決定歐洲統合的走向甚至全球權力的重分配。因此,西方各國均感惶惶不安,唯恐另一隻大「黑天鵝」的再現。

法國在4月23日舉行的第一輪大選中,各總統候選人得票率與選前民調預測相去不遠,未發生過於悖離的情形。被視為中間偏左的政治素人馬克宏(Emmanuel Macron)以24%領先極右派勒龐(Marine Le Pen)的21.5%,這個結果讓選前擔心民粹主義襲擊歐洲的西方各界精英鬆了一口氣,咸認在5月7日的第二輪投票中,馬克宏非常有可能以超過60%的選票脫穎而出,一挫歐洲逐漸興起的民粹主義的氣焰。

然而,回顧2016年的英、美兩隻大「黑天鵝」,無論是民調或是社會輿論在投票前均一面倒的樂觀認為,英國人民必將發揮理智決定留歐、美國人民必定無法接受顛覆傳統的川普。由於這些前車之鑑,對於法國總統大選的最後結果,除了單純理性分析與科學民調之外,還是不得不將其他可能因素納入,以避免「黑天鵝」來臨時措手不及,只能徒呼負負。

 

另一個「黑天鵝」?

對於似乎勝券在握的馬克宏來說,最需避免的就是法國大選出現「黑天鵝」現象,媒體所關注的也是馬克宏是否將成為另一個希拉蕊。馬克宏於第一輪勝選後一再強調,他並非代表菁英,他是非建制派,他與希拉蕊不同。

以現有民調預測,馬克宏似乎篤定當選,但有了英、美的前例,「黑天鵝」隨時會在任何不可能的地方出現。如果發生以下的狀況,法國選情即有翻盤的可能。

第一,趨近民粹主義的意見容易被廣泛視為負面,因此此類民意非常低調,刻意濳藏,難以精準測出。從英國脫歐公投到美國2016總統大選均如出一轍,實際結果與選前民調大相逕庭。目前法國民意有相當比例尚未表態,亦可能是英美的翻版。

第二,勒龐被馬克宏、主流社會、絕大多數媒體、國內精英、國際社會所排斥,如此可能反而激發部分選民對勒龐的支持。同樣地,在英國與美國的前例中,國內企業、學術、媒體與政治各界精英同聲反民粹,再加上國際(主要是西方)領袖爭相附和,將矛頭指向民粹主義領導者,反而催化了支持者與中間選民,因而使得最終選情變盤。

第三,意外或醜聞的發生通常是選舉情況突變的關鍵因素,但這需視對候選人衝擊的程度,也有賴被指責者危機處理的能力。

 

法國政治氛圍的丕變

無論法國總統大選的最後結果由誰勝出,這個歐洲老牌民主大國的政治生態已產生實質的改變。

首先,法國傳統上由左派的社會黨與右派的共和黨輪流執政,有時形成總統與內閣「左右共治」的雙頭馬車。然而,在今年的總統大選中,兩大黨推出的候選人連第一輪選舉都無法出線,因此提前出局。進入第二輪投票的馬克宏從來未有任何選舉經驗,勒龐則屬原本相當邊緣的極右派。

其次,法國一向是西方自由主義的堅定守護者,具有高度包容的多元主義精神。然而,在經歷一連串經濟危機、難民湧入、恐攻後,法國支持極右派的力量不斷增強,排他性的民族主義已不再是極少數,反而已經成為一股新興的勢力,而且還在不斷增強當中。

最後,法國的政治發展一向具有向外散播的作用,整個西方世界容易受到法國風潮的影響。法國大革命曾激勵了其他歐洲國家的民主發展與政體改革,現在法國對其傳統價值體系的懷疑與挑戰,或將對其他國家的民粹主義產生推波助瀾的作用。

 

排他主義 vs.包容主義?

歐洲是傳統民主政治版圖當中左派vs.右派的始祖,但2017法國總統大選所呈現的現象,一如英國脫歐、川普當選一般,並非真正左、右的對抗。英國左右勢力在脫歐議題的差異並不明顯,川普更難以歸類在傳統政治的左派或右派。正在崛起的西方意識形態的分歧,將不單純是一般所稱的民粹主義vs.全球主義,或是民族主義vs.國際主義之爭,而是自私、只著重特定目標的排他主義vs.利他、無特定針對對象的包容主義。

以法國總統大選為例,勒龐反移民、反全球化、反穆斯林、反歐盟,一切以她所定義的法國為優先;馬克宏則擁抱全球化、接納不同文明、擁護歐盟,有意延續法國傳統的價值與認同。兩者南轅北轍,各擁山頭。

2016年「黑天鵝」事件餘波盪漾,可謂「排他主義」的勝利。2017年奧地利、荷蘭、法國與德國的「包容主義」試圖絕地反攻,以守住歐洲在二次大戰之後所站穩的全球道德制高點。然而,無論歐洲各國的大選結果如何,歐洲已經產生質變,原本看似牢不可破的歐洲傳統價值觀已經動搖,歐洲必須尋找新的國際地位與價值體系。

 

文章標籤:
總統
馬克宏
甘逸驊
作者

甘逸驊

英國劍橋大學國際關係博士
曾任「歐洲聯盟研究中心(EU)」執行長、國安會諮詢委員
現任國立政治大學國關中心美國暨歐洲研究所研究員

同作者文章推薦

TOP